第(2/3)页 急怒攻心之下,老朱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那份《治安疏》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皇爷!” 云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上前。 老朱却猛地一把推开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一双眼睛赤红得吓人,死死盯着那份被血染红的遗书,胸膛剧烈起伏。 然而,比愤怒更深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这份恐惧,不仅仅来自于张飙这如同预言般精准、恶毒的指控,更来自于那份被刻意挑起、却悬而未决的,关于朱雄英之死的疑问。 张飙提到了雄英! 他用了最恶毒的方式吊起了咱的胃口,却又在最后轻飘飘地绕开了,将所有的火力集中到了藩王和他这个皇帝身上。 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知道雄英之死的真相!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故意不提,是因为……因为真相可能比这些藩王的恶行更让他无法承受?】 【还是因为牵扯到的人,让他都觉得难以启齿?!】 是后宫?是其他儿子? 还是……标儿身边最亲近的人?! 无数的猜测如同毒虫,瞬间爬满了老朱的心头,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厉鬼,扫向瘫软在地的那个锦衣卫小旗,声音嘶哑扭曲,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杀意: “说!张飙……张飙到底死了没有?!人头呢?!尸身呢?!” 他必须要确认! 确认这个妖孽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果没死……如果这又是他的什么诡计…… “回……回皇上……” 锦衣卫小旗吓得语无伦次:“钟声……钟声已响,刘大人……刘大人应该已经接旨……人……人头想必……” “想必?!” 老朱如同受伤的猛兽般咆哮起来:“蒋瓛呢?!让他立刻来见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咱要亲眼看到张飙的人头!”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暴怒中,之前关于朱雄英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个聪慧伶俐的孙儿,拉着他的衣袖,用稚嫩的声音背诵《百家姓》…… 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在他批阅奏章时,乖巧地坐在一旁临摹字帖…… 那个在他膝下承欢,被他寄予厚望的大明第三代继承人…… 【雄英……我的好孙儿……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难道……难道真的不是意外?!】 这个被他强行压抑了多年的疑问,此刻被张飙以最残忍的方式重新挑起,带着血淋淋的钩子,撕扯着他的心脏。 对张飙的愤怒,对儿子们的失望,对孙儿早夭的疑惧,对自身统治被全盘否定的羞耻和恐慌…… 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碰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猛地将那份染血的《治安疏》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要将其捏碎,却又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不肯松开。 “滚!都给咱滚出去——!” 他对着云明和小太监发出了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 两人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大殿。 空荡荡的华盖殿内,只剩下老朱一人,和他手中那份仿佛重逾千斤的‘遗书’。 他佝偻着背,站在满地狼藉中,背影在烛光下拉得长长的,充满了帝王的愤怒、父亲的悲凉、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而整个华盖殿,死寂无声,只有老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在回荡。 他佝偻着站在御案旁,手中紧紧攥着那份被揉皱、染血的《治安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薄薄的纸页,此刻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愤怒!滔天的愤怒! 张飙这妖孽,临死还要用如此恶毒的方式羞辱他,将他儿子们的丑行赤裸裸地摊开,将他毕生的功业贬得一文不值! 更可恨的是,他竟敢提及雄英! 用那种轻佻又意味深长的语气,在他心头最深的伤疤上狠狠剜了一刀! 绝望!深不见底的绝望! 若张飙所言非虚,那他朱元璋算什么? 一个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的昏君? 一个连孙子真正死因都查不清、甚至不敢去查的懦夫? 他毕生追求的煌煌大明,在张飙笔下,竟成了不如汉朝的耻辱?!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还有那萦绕不散、此刻被无限放大的恐惧和猜忌。 朱标的死因还未彻底了结,关于朱雄英,甚至关于这深宫之中可能隐藏的、更黑暗、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逐渐浮现…… 几种极端情绪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滚、冲撞,几乎要将他理智的堤坝彻底冲毁。 “蹬蹬蹬……” 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蒋瓛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显然已经知晓了刑场的最终结果,脸色凝重,步伐却依旧沉稳。 他快步走入殿内,无视满地狼藉,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禀报: “启禀皇上,罪囚张飙,已于午时三刻,在奉天门外……验明正身,明正典刑。”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如实补充道: “其尸身……暂由锦衣卫看管,等候皇上发落。” 来了。 最终确认的消息来了。 老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那双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眼睛,死死地钉在蒋瓛身上。 “死……了?” 老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 “是。” 蒋瓛垂首,肯定地回答。 “呵呵……哈哈……哈哈哈!” 老朱猛地发出一阵压抑的、继而变得癫狂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死了……好!死得好啊!!”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打着御案,状若疯魔: “这个祸害!这个妖孽!终于死了!” “再也没人能指着咱的鼻子骂咱‘无父无君’了!再也没人能揭咱儿子们的短了!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却陡然带上了哭腔,那笑声变得比哭更难听: “可他死了……他死了……雄英的事……标儿的事……咱去问谁?!啊?!你告诉咱,咱去问谁——?!” 他猛地将手中攥得紧紧的《治安疏》狠狠砸向蒋瓛,纸团在空中散开,飘落在地,上面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你看看!你看看他写的什么?!” “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为什么不说完?!” “他为什么到死都要留着这个钩子钓着咱?!为什么——?!” 老朱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挥舞着手臂,嘶声力竭地咆哮着,质问着,仿佛蒋瓛就是张飙的化身。 蒋瓛跪在地上,任由皇帝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头埋得更低,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老朱咆哮了一阵,力气仿佛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殿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小小的、活泼的身影。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