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让他爆体而亡。” 东方青苍说这话时,语调全然没有起伏,森冷得像是一股从幽冥地府里吹出来的风。 小兰看了他一会儿:“大魔头,你莫不是对之前在那个迷阵里面吃的亏,还心有愤恨吧……” 东方青苍没再吭声,身影慢慢变淡消失,然后彻底从小兰的世界里贏去。 小兰瞥嘴嘀咕:“还真是……睚眥必报。” 嘀咕完这句话,小兰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在被东方青苍欺骗之后,小兰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一下东方青苍,这个上古魔尊,在很多情况下救了她不假,帮了她不假,但是在很多情况之中,他帮她也是帮自己,或者是被迫帮她。这个魔头的本性始终未变,奸诈、狡猾,善於欺骗,专於报復,他…… 不是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 像先前,她就为自己太轻易付出的信任付出了代价。 东方青苍用现实打她的脸真是打得毫不犹豫。 介於前车之鑑,小兰觉得自己不能全部听信东方青苍的话,她得有自己的打算。 像东方青苍刚才说的,她若是落在千隱郎君手里,下场不会有多好,但如果落在东方青苍手里,下场就会好吗?想也不用想,小兰就知道,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东方青苍迟早有一天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將她挤出这个身体,到时候,她一样是孤魂野鬼,说不定比留在千隱郎君这里还惨。 她得自己动动脑子…… 她的生机,只有在千隱郎君和东方青苍对打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 她得好好筹划,给自己一个保障。 翌日,千影山下起了绵绵细雨,屋內昏昏沉沉的一片。 小兰已经能下床了,只是四肢动作还是僵硬,她扶著墙壁在屋內来来回回的活动走路。东方青苍实在閒得无聊,便从书架上隨便挑了本书出来,倚著窗户看。 看见东方青苍看书,这无疑让小兰有些惊讶。在她的脑海里,不管是先前主子给她诉说的传说,还是前段时间她亲眼所见的东方青苍,她都觉得他是一个一不开心就用蛮横武力解决问题的人,这样的人,也会读圣贤书?习仁者道义? 他只怕是…… 忽然间,窗边的东方青苍看著书里的几行字忽然冷冷一笑,神色轻蔑,表情不屑。 小兰抽了抽嘴角,登时明了,东方青苍其实……不过是在看看这些写书的人有多蠢,然后在心里嘲笑他们罢了。书中的道理,对於崇尚绝对武力的东方青苍来说,都像是地上践踏过的泥土,一文不值。 她不再看他,只专心走自己的路。 其实在小兰观察东方青苍的时候,东方青苍也时不时抬头扫她一眼。 因著现在小兰身体仍旧僵硬,步履蹣跚,走几步歪一下,只要那边的小兰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东方青苍便会转了目光瞅她一眼,但见她自己能爬起来继续走,他便又把目光落到书上。 活像是在看孩子…… 傍晚,千隱郎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番沉默得有著诡异和谐感的画面。 他近了屋子走了好几步,等到地上彻底没有湿润的痕跡了,才撤掉身上的结界。 他的出现打破了房间的沉默,小兰挪著步子儘量远的躲开他,靠著摆了茶具的桌子站稳:“千隱郎君怎么来了。” “我自是来看你的。”他如是说著,却先瞅了东方青苍一眼,而后目光才转到小兰脸上,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然后满意的笑了:“阿兰竟然已经能开始活动了吗,看来適应得很是不错。” 想到他这话背后的含义,小兰只觉得脊柱一阵阵的发寒,忙接了话道:“还不適应呢,走路老摔。” “如此,还得多加锻链才是,只可惜今日下雨,没法邀你去园散步,只好委屈你在这屋子里走走了。” 小兰沉默,那边的东方青苍更是像没听见这两人的对话一样,只淡淡的看书,直到千隱郎君將话头隱到了东方青苍身上道:“东方兄今日看来似十分悠閒。” 东方青苍没应声,千隱郎君便自己说道:“说来惭愧,我这千隱山中工匠十数人,研究了息壤数十年,却无一人能成息壤为体,如今剩下的息壤虽已不够再成一人体,但工匠们对此事却充满好奇,不知东方兄肯否为我千隱山上工匠解惑?” “我的法术他们学不会。”东方青苍冷硬的丟了一句话下来,在千隱郎君眸光微深之际,他却丟了书,起了身,唇边掛著往常一样高傲的笑,道,“不过我不介意去解惑。” 他说著,往门口走去:“带路吧。” 千隱郎君微微眯了眼睛,看著东方青苍的身影没有说话,东方青苍转头看他:“怎么,不去了?” 千隱郎君轻笑:“自是要去的,阿影。”他一声唤,门外出现了一直跟著他的黑影人,“带东方兄去工匠们的地方。” “小兰。”离开房门之前,东方青苍却忽然顿住了脚步,他一转头,在外面雨幕的逆光之中,神色专注的看著她,“乖乖等我回来。” 他一转头,银色髮丝划出飘逸美丽的弧度,他身著黑袍,毫不犹豫的踏入了雨幕之中。 看著黑影人领著东方青苍走远。小兰有些失神。適时千隱郎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东方兄虽是男子,但容顏风姿,让我等都不得不惊嘆。” 是啊,东方青苍这傢伙让人最无法原谅的事,大概就是他有一颗世上最恶劣的心,但却有一张最倾城的容顏吧。 小兰心里有些沉,东方青苍那身体虽然根本无惧刀山火海,但一想到他昨日连传音入密这种法术也要靠画法阵来实现,小兰就有些皱眉。 她在心里不承认她是担心东方青苍,她只是担心东方青苍撑不了多久,连累了她的计划…… 千隱郎君在桌边坐下:“阿兰,你不坐下来歇会儿?” 听得千隱郎君这句话,小兰才回过神来,她撑著桌子坐下,然后將茶杯端到了自己面前。 千隱郎君见状,眸光微动:“阿兰已经可以喝水了?” “嗯。”小兰点头,“大……东方说我可以喝水了,去海里游泳都没问题。” 千隱郎君垂了眼眸,“到底是息壤捏的身体,就是不一样。”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著什么,忽然间地面传来一阵震动。桌上茶杯里的水盪出了细微的波浪。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却不等千隱郎君开口,小兰忽然道:“你的人开始对他动手了吗?” 千隱郎君还在桌上轻轻敲著的手指一顿,他抬头看小兰,眯著眼睛笑,“阿兰在说什么?” “別装了,我都知道。”小兰道,“你是影妖,想要我这具息壤的身体。” 话音一落,屋里的空气窒了一瞬。 千隱郎君脸上温和的笑慢慢降了一点温度下去,他眸光犀利的盯著小兰:“噢?阿兰是如何知道的?据我这几日观察,东方兄或有察觉与防备,但他应当也不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也没有机会与你细说,才对呀。” “要论演戏,你们谁都演不过他的,你们是骗子,他更是个大骗子。” 小兰说著,地面又是一阵震动传来,更比之前的要强烈几分,桌上的茶杯都与桌子发出了“篤篤”的磕碰声。但到底是与东方青苍待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了,面对这样压抑沉闷的气氛,还有地面震颤带来的恐惧,小兰面容很是镇定。 她一字一句道,“而且,要论打架,你们也打不过他。” 千隱郎君眸光凝在小兰脸上:“东方兄在阿兰心目中,竟是如此厉害之人吗?”千隱郎君轻笑,“还是说,在阿兰眼里看来,在下便如此没用?” “不是我心目中如此认为,是他本来就很厉害。”小兰说得很是无奈,她顿了顿,接著道,“我知道,你既然能在千隱山海底山中布下那么大的迷阵,定是有非凡的本事,但你们不会是他的对手。” 像是要印证小兰的话一样,更大的震动传来,从这屋里的窗户望出去,但见远方群鸟嘰嘰喳喳的喧囂成一片,各自飞上天纷纷逃生。 千隱郎君沉了眉目。 小兰像是不受影响,她面容沉著:“我知道影妖万年而难成一体,你对这个身体一定十分的渴望,不然也不会这样大费周章的也要拥有这个身体。我可以把这个身体给你。” 千隱郎君眯起了眼睛:“阿兰定是不会无条件將这个身体给我的吧?” “没错。”小兰道,“我要和你做交易。” 千隱郎君轻笑,神色之间,对千隱山另一端发生的事情好似都不怎么在意一样,但他却问出了口:“不知阿兰,要与我作何交易?” “我主子以前常说,做买卖要平等。我將我知道的事坦诚告诉你了,你也得將你知道的事,坦诚告诉我,如果你要得到这个身体,第一步,告诉我,你一直说我是宝物,我到底是什么宝物?” 千隱郎君笑了笑:“东方兄没有告诉你么?” 小兰不说话。 “倒是好笑,咱们谁也不信任谁。”千隱郎君道,“说实话,在下並不知晓阿兰到底是什么宝物,不过,第一次见面,阿兰可还记得,你的那个身体,已经破烂成了什么模样?” 当然记得,那时候的狼狈,小兰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如你所说,我確实是影妖,是这天下里,最接近魂魄的活物。对於魂魄要去依附一具身体的感受,没人比我们更明白。所以我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依附那具身体在世间行动,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寻常魂魄,绝对办不到。而你的魂魄,却能好好的呆在那具身体里,若不是你自己出来,应该也是可以依据那身体,再坚持两三天。” 小兰皱了眉:“你是说,我因为怕死所以爆发的力量特別强大吗?” 千隱郎君失笑:“如果那时候还能这样说的话,那你现在能安稳的呆在这个身体里,绝对不是因为你『怕死』才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而是因为你魂魄的力量,本就强大。” 小兰一愣,这倒是千古以来头一遭,有人夸她力量强大的。 “息壤形状多变,且有生气,多年以来,我千隱山人以息壤造体而不成,一是因为息壤无法成就任性,二则是因为,即便以息壤成就人形,也没有哪个魂魄,能抵抗住息壤本生拥有的生气的抵抗。即便是大罗金仙,它的魂魄也禁不住那力道的摧残。”千隱郎君眸中有灼热的光,“但是你却可以驾驭这个身躯,使它慢慢变得灵活,慢慢臣服与你的魂魄。” “阿兰,你说,你不是宝物,是什么?” 小兰怔然回忆:“所以当时,在我要钻进这个身体的时候,地上的影子动了,遮挡了东方的法阵,是因为你想帮我,让我先进入这个身体,让我来当实验品,看看会不会成功……” 千隱郎君点头,倒是真的没有再隱瞒:“然后,待你將这身体变得灵活,我再设法將你的魂魄引出。彼时息壤抗拒的力量必定比现如今要小伤许多。” 小兰愣了好一会儿:“果然,你们都是一窝的骗子,阴谋诡计数不胜数。” 千隱郎君不言语。 地面震颤更加强烈,小兰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道,“好,那些事,我都不追究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我要去天界,你要得到我的身体。” 千隱郎君眉头一皱:“你要去天界?” “我是兰仙灵,当然要回到天界。你若能將我送到南天门,让我回到我主子身边,我就把这具身体还给你。要不然……”小兰端了桌上的茶杯,沾了里面的茶水,“这里有东方的血液,他教了我一个咒符。”小兰说著,在桌子上画下了那个咒符,她指尖画过的地方一开始並没有痕跡出现,但到最后,她指尖离开的一瞬,桌面上亮光一闪,一股邪气猛地自符咒中涌出。 千隱郎君见状眉头紧皱,就地一蹬,他座下木凳立时滑出去了老远,此时邪气已將木桌包裹,不肖片刻,一张好好的实木桌子竟被那浓郁的邪气挤压得寸寸爆开,瞬间化为了灰烬。 地上木桌的影子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然后消失殆尽。 木渣落了一地,有的还洒在了小兰的膝盖上。 她盯著地上的灰烬,苍白著脸色,有点愣神。 她知道东方青苍给的东西都很邪门,但没想到竟然如此邪门,这如果真是画在千隱郎君身上,现在掉在她膝上的,怕是一团团的土灰了吧。 她一抬头,看见了现在隔了她老远的千隱郎君,他神色肃穆,眼神犀利:“这咒术,是东方教你的?” 小兰按耐住心头汹涌的情绪:“没错。” 千隱郎君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东方到底是何人?” “我说了,你们斗不过他的,现在你唯一的出路,是带我去天界。”小兰说著,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神情已经镇定了下来,但见千隱郎君还是没有什么行动,她终是咬了咬牙,然后在千隱郎君的注视下,她左手端著茶杯,右手沾了杯中的茶水,然后指尖落在她自己的胸膛上。 “要不然,咱们谁都別想好过。” 不给她活路,那大家的愿望,都別想达成。 千隱郎君眸色瞬间如外面的天气一般晦暗。 屋檐上落下的雨水在石板地上砸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此时,屋里的气氛比屋外更加沉默。 千隱郎君神色不明的看了小兰许久,倏尔笑了:“我只道阿兰是心思单纯的仙,但却没曾料到,阿兰遇事也能如此沉著谋划,实在是有大將之风啊。” “我主子以前和我说过,兔子逼急了也咬人的,一个东方一个你,左边是狼右边是虎,我要再不动动脑子,这脑子可就没法动了。” 千隱郎君作势往窗外的天空看去,似对千隱山另一头的激烈斗爭全然不关心一样:“只是阿兰,九重天何其高,南天门岂是我等下界小妖说去就能去的地方?你这赌,只怕是赌差了。” “赌没赌差你心里有数。”小兰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她现在这个息壤的身体里是一点法力都没有,犹如凡人,所以诡譎怪异的气息她也感觉不到,她只能通过一些明显的跡象来细细观察,就像地上这窗台的影子,方才分明没有那般靠近她,现在却离她不过两步的距离了。 小兰一咬牙,在自己胸前画下了第一笔咒符的比划:“別想拖延时间,你要么现在带我走,要么我就……” 她话音未落,但听一声巨响自远方传来,小兰愕然的望向远方,但见外面的山忽然往旁边偏了一偏。 小兰还在愣神,以为是自己的脑袋晕了,但下一瞬间,千隱山上最高的主峰忽然就往旁边坍了下去,隨著主峰的坍塌,整座千隱山开始慢慢的塌陷,尘埃漫天纷飞。 小兰看得是嗔目结舌。 东……东方青苍又在那边搞出了什么动静!他是想把整个岛全部给翻到海里面去吗! 不一会儿,那方的震颤便从地底传了过来,伴隨著地下的轰鸣声,整个房屋开始摇晃,尘埃落下,床柜顛倒。整个屋里乱成一片。 那方真的是在斗法吗! 小兰简直惊呆了。 这真的不是一场天地震怒的地牛翻身吗! 小兰身体本就还不是太灵活,现在被这样一晃,几乎要站不稳身子。她伸手往旁边去扶,想抓住房樑柱或者扶著什么东西都好,但那方却有一个温暖的手掌將她的手握住。 小兰一转头,却见旁边是千隱郎君將她抓了住。 小兰大惊,但这下无论她怎么想要挣脱都已经没有办法。 她手中茶杯里的水早在刚才天摇地晃的时候被全部泼了出去,此时也就手指头上还有点湿润的痕跡。 小兰虽然想联合千隱郎君逃过东方青苍的魔掌,但是前提是,她得有能力威胁千隱郎君,迫使千隱郎君听她吩咐才行啊! 如果她没有牵制千隱郎君的手段,那她落在千隱郎君手上和落在东方青苍手上又有什么区別! 甚至还不如跟著东方青苍混呢! 至少她也被东方青苍压迫了那么长段时间了,脾气还是互相了解的…… 小兰想通因果关係,当机立断,拿了手指头便往千隱郎君身上糊,势要在他身上画出一个符咒来。 但且不论他们的力气谁打谁小,便说她现在,光是身体的灵活度都比不上千隱郎君啊!於是毫无悬念的,小兰三下五除二的便被千隱郎君彻底制住了动作,双手被擒,被千隱郎君困在了怀里。 得…… 现在什么谋划都不说了,全砸在东方青苍这一通天摇地晃里面了…… 在不在都坏她事!这倒霉催的东方青苍! 小兰真是心里將东方青苍恨出了一滩一滩的血。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