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片乐土-《步步莲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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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人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一阵凌乱中,君倾墨发现自身难保时竟还在担忧那个女人的安危,不由又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

    随即忍辱负重地——继续爬。

    【4 怒焚战书】

    见画心收拾起九州人皇君倾墨都毫不手软,众鬼不由噤若寒蝉。

    画心倒是面不改色,不过……一界之王罢了,她又不是没杀过。

    待君倾墨爬远了,侍婢桃夭忍不住在画心耳边提醒了一句,“帝君今日何故对人皇如此苛责,若叫神君知道了,怕是会生了嫌隙。”

    这天地之间自然不止一位神君,可从桃夭口中叫出来的,就只有九龙神殿里的九龙神君——君逸。

    而六界皆知,君逸与人皇君倾墨乃是八拜之交,感情甚笃。

    “生了嫌隙?本座和他之间都已经隔着深川和峡谷了,还怕这点嫌隙?”画心又是一阵冷笑。

    笑完她又漫傲地吐出一句,“本座……其实是故意的,你说君倾墨这么屈辱地爬到君逸面前时,他脸上的表情得有多精彩,哈哈哈……”

    桃夭近来已习惯了画心的喜怒无常,只战战兢兢地安慰道,“神君待帝君一片赤诚,帝君千万莫要听信外面那些莫须有的传言。”

    “哦?什么莫须有的传言?”

    画心眸光扫过来时,桃夭心尖儿一颤,暗悔失言。

    因画心一直审视着她,她只得硬着头皮回道,“传言说……说神君要率六界来……”

    见桃夭不敢再说下去,画心自己接道,“来讨伐本座?”

    桃夭立即劝慰,“都是空穴来风,帝君切莫放在心上,神君对帝君断无此等恶意。”

    “空穴来风?没有此等恶意?”画心眉目骤冷,将战帖甩到桃夭面前,“那这是什么?”

    桃夭粗粗一扫,只先看到“战书”二字,再一扫落款名:君逸。

    她心口突突直跳,心中暗怨君逸真是太过正人君子了,对付画心这样的女魔头,就应该暗中筹谋,打她个措手不及,怎么能明着下战书呢?

    与其说是战书,不如说是通风报信……

    画心当年一人一琴战遍六界无敌手,统管六界以来,又一直秉承以暴制暴的雷厉风行。因此,暗中不服她的有,明里挑衅她的——早就被杀完了。

    君逸这不明摆着……找死么。

    果然,她见画心摇着头,一阵叹息,“啧啧啧,真是可惜了。”

    画心落在战帖上的目光,桃夭看得十分清楚——那眸中射出的精光分明是一副看死人的眼神。

    这一瞧,直瞧得桃夭心惊胆战,一颗心立即七上八下地悬了起来。

    她斟词酌句地替君逸开脱着,“帝君,这许是……人皇的恶作剧,帝君方才都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想必这其间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笔迹,一笔一划都刻在本座心里。”说这句时,画心的眉目是温柔的,准瞬间却又冷了,“那分明是他亲笔所书,又何来的误会!”

    随即,桃夭见画心指尖微动,瞬间燃起一团状如红莲的业火,饕餮的火舌立即将战帖吞噬,烧了个灰飞烟灭。

    红莲业火,能焚尽天下万物。

    那一瞬间,桃夭仿佛预见了君逸业火之中灰飞烟灭的下场。

    令她心胆俱寒。

    映着火苗,画心款款笑着,声如浅唱低吟,“他既不仁,那就怪不得本座手辣心狠。”

    桃夭却只觉得她那笑里藏了数不尽的刮骨钢刀,森森寒意令她周身汗毛陡立。

    嗯……此时画心念及君逸,确实是忍不住要辣手摧花了……

    【5 赐他做个风流鬼】

    “他既一心找死……本座宅心仁厚,自然是要成全他的,只是偏偏他生了一副绝世好皮囊,本座若不在他死前临幸上一回,还真是枉称风流……”

    这般邪念一动,便如山洪倾塌,一发不可收拾,画心眯了眯眼一声厉呵,“桃儿!”

    “帝君有何吩咐?”

    见画心声疾言厉,桃夭一哆嗦,立即恭身跪在画心身侧,静候指示。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或坑或蒙或拐或骗或捆或绑,总之去九龙神殿把君逸给本座弄到九幽来。”

    “啊?”桃夭一听画心如此吩咐,心口愈发突突直跳,随即又道,“帝君还请三思。”

    画心一听就恼,张口就叱,“三什么思,十六万年来,本座对他是日也思夜也思,早就千千万万个三思了,如今本座不想再思了!”

    相思相思,到头来却只换来——她相他思,他想她死。

    “可是帝君……且不说绑架神君尊架操作难度太大,实在非奴婢所能,这……后果也是不堪设想啊。”

    桃夭欲劝画心知难而退,画心却眼眸上下,漫不经心地打量了桃夭一眼,弯唇笑道,“你就去跟君逸说,君倾墨这小子落在本座手上,快被本座弄死了,本座……不信他会不来!”

    桃夭这才恍然顿悟……原来画心扣留着君倾墨……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画心将桃夭失了本分的惊疑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只轻轻捏起一枝曼珠花,随意招了招手。

    榻下恭候多时的男鬼们立即竟相扑来,其中一个咬住花枝,含唇媚笑,扭捏着身子就要殷勤地爬上她的白骨花榻。

    “啪——”一声。

    那男鬼已经被她身侧的那个妖艳货一脑袋踩在了地上。

    那男鬼并不知道赤冥的来路,反正九幽除了鬼还是鬼。心中不由愤懑:大家都是鬼,谁又比谁高贵?你凭什么踩我头!

    “打人不打脸,你有种别踩我的头……”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妖艳货已经一脚将那男鬼的脑袋踩了个粉碎。

    残暴残暴,实在太残暴。

    众男鬼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往后退了三尺。

    “昨夜一度春风后,帝君已经深深迷恋上本尊,不可自拔,即日起,你们谁敢再接近帝君,杀无赦。”

    妖艳货操着一口酥骨的媚音,擅自替她做了决定,见她没反应,又在她耳边轻磨,“丫头,你说是也不是?”

    画心一怔,这又是什么变故?

    赤冥这妖艳货怎么这么喜欢给自己加戏?

    明明就是让他来跑个龙套,台词都没有的那种,他这么卖力地表演是不是……想让她晚上给他加个兔腿?

    可……戏多做作……言多有失啊!

    “喂,你现在只是个鬼,不能自称本尊。”画心忍不住给赤冥密音传话,怕他戏加的太多,弄巧成拙。

    谁知他立即自作聪明地补救道,“帝君昨夜情到深处时,曾亲口承诺要册封本尊为媚君,不知可还做数?”

    “噗——”画心一口陈年老血差点喷出来。

    因桃夭还在一侧看着,她做戏得做足,便故意放浪形骸地挑了挑身侧那妖艳货的下颔,伏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你跑题了,还不快给本座闭嘴!”

    赤冥倒是难得地识趣,乖乖闭嘴。

    画心这才冲着桃夭慵慵懒懒地娇笑道,“放心,本座不杀他,你瞧媚君昨夜辛苦一宿,今日必定身困体乏,本座难免孤枕难眠寂寞难耐……所以想宣君逸来侍个寝罢了。”

    桃夭仍跪着不愿吭声。

    妖艳货忍不住又加戏道,“不乏,本君可以与你再大战三百回合。”

    画心,“……”

    一巴掌推开赤冥凑过来的嘴,画心朝着桃夭又嗔笑出声,“本座仁慈,特赐他做个风流鬼。”

    桃夭心里一慌,一个“风流”,一个“鬼”,着实令她遐想……

    这分明就是……先……奸……后杀的意思嘛……

    这样大胆又绝望的认知让桃夭一时又急又烦躁。

    “怎么,这样有什么不妥吗?你为何会摆出这样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

    画心半倚半靠在妖艳货的肩头,却并不看他,而是目光灼灼地落在桃夭身上,唇角扬起邪戾三分,语气却又带了十足的无辜。

    妖艳货的水蓝色的长袍被她扯得滑落数寸,袒露出一大片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胸膛。

    桃夭的目光自画心身侧男鬼身上一扫即过,又立即垂下眼睫,三分羞,七分恼。

    她在画心身侧随侍了十几万年,怎会不知画心的心思?

    那“男鬼”眉目之间分明满满皆是九龙神君君逸的影子。

    就连……那一身水蓝色的长袍都与神君平日所穿一般无二。

    可桃夭知道,神君那等风姿又岂是这忸怩作态卖弄风骚的男鬼所能比的。这等形似,除了恶心,并无半分可赏之处。

    赤冥感觉到了桃夭的厌恶与鄙视,只眉睫轻抬,立即起了一阵绵绵不绝的阴风,无数幽魂野鬼四处飘来将桃夭环在其中。

    桃夭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时常感觉到的那股比画心身上九幽之力更加强大的力量似乎又出现了……

    强大到她无法形容的力量。

    桃夭一直感觉画心身边似乎存在着某个人,某个很厉害的人,可她在画心身侧十几万年,却从未见过,而那股力量却一直都在。

    如果那个暗中存在的力量不拔除。

    明日一战……君逸岂不是要危险了?

    【6 暗藏的神秘力量】

    桃夭方要起疑,那股强大的力量忽又消失了。

    她抬眼看去,只见那“男鬼”并无什么特别,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病态,甚至更忸怩作态地与画心胸背相贴,四肢交缠。

    因桃夭看过来,那男鬼动作似乎更是放肆了,揉揉肩,捏捏腰,还……亲亲小脸……

    嗯……这男人实在是太肆无忌惮。

    画心立即全身僵直,眉心直跳,咬牙切齿地隐忍再隐忍,还要对着桃夭笑得妩媚又妖娆。

    桃夭一想到若当真是君逸被画心这般蹂躏,她的一颗小心脏立即就要气得爆掉。

    虽知顶撞画心,后果不可估量,可仗着画心怕是要活不过明日了,她便壮起了几分胆色替君逸分辩道,“神君清贵之身,即便帝君有意,也不该如此草率……”

    在画心冷冽彻骨的眸光下,桃夭终是讪讪住了口,她明白,画心只要一日不死,便一日是这六界之主,生杀予夺,由她喜乐。

    画心抬指挑着妖艳货半倾的蓝衫,唇角缓缓上扬,最终勾起一抹冷峭讥讽的微笑。

    “怎么?还要本座八抬大轿将他抬过来才能睡?”她望着桃夭优哉游哉地吞吐道:“莫说是九龙真神君逸,就算是西天的圣佛,九霄的天帝,这天地日月间,有什么男人是本座不敢睡的?”

    此话一出,桃夭还没什么反应,画心已感觉到掐在她腰间的大手猛然一紧,似怒似怨似要把她捏碎。

    那一瞬间,桃夭又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力量。

    她一抬头,便对上了那“男鬼”一双深不可测的漆眸,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久居高位者才有的震慑。

    她虽猜不出此“鬼”的真实身份,却瞬间确定了,那股力量就是他,守着画心十七万年寸步不离。

    画心虽言语轻佻,姿态漫傲,满眼尽是疏狂之色。

    可其实……她十七万年委实洁身自好,谁也没睡过。

    所以一直在她腰间流连忘返的咸猪手扰得她心慌意乱,令她立即失去了与桃夭再周旋下去的耐性。

    她的身子依然僵直,眼皮不动,看也不看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广袖生风,轻巧就将桃夭送了出去。

    “今夜神君不至,你便自行以死谢罪。本座会将你和君倾墨扒皮断骨挂在九天之上的九龙神殿前,日日提醒君逸,是他不肯为你们舍身,才至你们惨死的,哈哈哈……”

    桃夭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着九幽之外飞了出去,虚空里传来画心冰冷无情的威胁之声,她心中虽早已气得阴火都蹿起来了,却又奈何不得画心。

    只能在心底暗自祈祷:妖女自有天收!

    画心的神力无边,因此桃夭转瞬间便被送到了九龙神殿前,却被告知君逸为了明日与画心一战的必胜,半个时辰前已率领六界之众去月神山排兵布阵了。

    那厢桃夭立即就赶往月神山,去告知君逸要小心画心身边的那股神秘力量……

    而……九幽这厢。

    一送走桃夭那个祸害,画心立即收起了满面的放浪形骸,长舒了一口气,今天这出大戏总算是唱完了。

    【7 帝君的疯病】

    画心一口气舒完,又立即长叹了一口气。

    她故意把桃夭送了出去,就已经料到这个叛徒不会再回来了。

    聒噪的四周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可她内心却愈发翻江倒海。

    一场豪赌。

    她终究是赌输了!

    掰掰手指头,自君逸上次夜闯九幽,已经三个多月过去了。

    三个月来,她除了饮血食肉,就是鞭尸虐小鬼,每日从九幽里传出的鬼叫连连震天动地,于是六界皆知——帝君疯了。

    加之她是生命之源的秘密不胫而走,许多渴求长生的人都妄图将她杀了,以阻止自身的寿命回流到她体内。

    所以,六界围攻是必然的,一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唉……攻就攻吧,他们想作死,她也劝不动。

    只是……她万万没料到,果然应了赤冥的乌鸦嘴,君逸选择的会是六界,而不是她。

    甚至,三个月以来,她没出过九幽,他也没再来看过她一眼,似乎急着与她这个疯子撇清关系。

    而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很久很久以前,在天下人眼里,他们本是最最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是九龙真神,血统高贵;她是九幽神女,权掌六界。

    虽然这些年来,她对他只是暗慕之思,他对她亦是君子之情。他们发乎情,止于礼。就算没有半分男女逾越,却也算得交情深厚。

    甚至她觉着,君逸心中是有她的,她以为她是他这些年不婚不娶的唯一理由。

    可他,就这么翻脸无情了!

    连君倾墨那没心没肺的臭小子都不如!简直狼心狗肺!

    而她好端端的一个帝君,又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呢?

    这个……除了她天生疯病难自弃,还有一点大概就是应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

    自从认识君逸以后,她一时色迷心窍,就忘了自己肮脏丑陋的出生,忘了自己要守在九幽封印里一生与黑暗、鲜血和杀戮为伍,忘了自己其实是一个以血为生的怪物。

    没错,她忘了一件顶顶重要的事——生命枯竭时,她就会疯。

    疯了就会不受控制地杀生,饮血,食肉……

    疯狂地掠夺时间和寿命。

    她在黑暗里待久了,只见过红黑色,只闻过血与肉,所以当君逸牵住她的手,带她走出九幽时,他便成了天地间最耀眼的那道光,成了她追逐一生的光亮。

    所以这些年,她中了蛊一般迷恋君逸,为了靠近他,她洗心革面去恶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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