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章 大冒险-《刹车和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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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撑伞是为了遮挡阳光,有的人撑伞是为了遮风避雨,而有的人——他们在人间行色匆匆,满脸伤痕,他们望着高耸入云的大楼,等候着无数透明的灵魂从高楼顶坠落,轻轻地落在他们的伞尖,飘然落地,他们用柔软的毛巾包裹住那些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坠落的无助灵魂,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不让灵魂踏上与自己相同的道路——他们撑着伞,像是漫长雨季里悄然生长的小蘑菇,像是幽蓝深海里勃勃生机的小水母,他们是碧落黄泉里穿着兜帽的黑镰使者,看起来张牙舞爪,浑身带着密密实实的刺,实际上那些刺都不过是柔软的绒毛,保护着自己千疮百孔,无法回春的内心。
八宝原本就是个孩子气的家伙,平日里所接触的,除了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也不过是舞蹈班里七八岁的孩子——那些孩子并不是富贵人家的子女,而是社区工薪家庭里,喜欢穿着小裙子跳舞的普通女孩,他们家里所出的辅导费并不多,捉襟见肘的八宝,四年来,却从来没有要求过涨价。
这样的八宝,不管说了什么错了什么,我们一般都不往心里去。在我们心里,她永远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灰姑娘,只要她穿上华美的衣衫、只要她披下柔亮的长发、只要她穿上精致的水晶鞋,她是追光灯的焦点,让人失了魂魄,忘了呼吸。
她脱下了外套,露出原本纤瘦的腰肢和修长的脖颈,像是一只造型优美的玻璃天鹅,举手投足间,找回了舞者的孤傲和冷艳,与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这样的八宝,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片沉默中,跳着自己编的现代舞,丝毫不曾怯场。
我仿佛记起了八宝在寝室里练舞的模样,掏出手机,播放她编舞的歌曲。
我想我应该是一朵死去的花/不然怎么就盛开不了呢/我想我应该是黑夜的孩子/不然怎么就那么害怕阳光/是不是所有的麻雀都会在冬天里死去/是不是所有的人们都在金钱里丧失着良知/是不是只有穷苦的孩子才能唱出最美的歌/是不是只有漂泊的人们才懂得生活的苦涩。
悬崖上能开出惊为天人的花,若无人欣赏,是否就等同不存在于世?
霜刃的一声叹息,踩在歌词与间奏的空档之中,像一记沉重的鼓点。他本来就因为八宝让出了位置,退到墙角的桌子边,此刻,他一边注视着八宝跳舞,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简简单单地拿起子弹杯和小勺,用薄荷酒、樱桃力娇酒和百利甜,做出一杯三层颜色的鸡尾酒,樱桃色沉在最底、薄荷绿在中间、百利甜的奶油浮在嘴上,以一片薄荷叶作为点缀,小小的一杯,真是少女心盎然。
在掌声雷动之后,八宝微笑着回到我们之中,就像是把白天鹅赶回了鸡窝一般突兀,我和酱油不由得往右边挪了一步。霜刃端着酒盘,将三杯酒递给我们,身边的人又是一阵起哄,我和酱油对视一眼,哪敢拿起酒喝,摆摆手全部塞给了八宝,八宝倒是欣然接受,半分推诿都无,一个表里如一,锋芒毕露的女子。
霜刃重新回到了圆圈的中心,他盘腿坐下,继续从盒子里抽取大家缩写的卡片,与之前相比,他的眼中,已少了一份对八宝的俾睨,单手摸着卡片的同时,小眼神不断地向八宝的脖颈瞟去,八宝毫无察觉地喝了一杯酒,扭过头呸呸呸了三声……还是那个原汁原味的八宝(要是辣酱此时在场,恐怕这台得被合体的两个人给直接拆掉,幸好幸好,我摸了摸自己快跳出来的小心肝儿)。
“下一道,有没有喝醉酒后打电话给过前任?呵,这个问题有些辛辣了,准备好了么?”霜刃像是一块化开了的冰,比起刚才冷冰冰的样子,温和了不少。
“大家祈祷一下不要抽到红星吧,哈哈哈。”可乐补了一句,和冰块一起抽牌,两人的指尖触碰到一起,冰块顺势握住了可乐的手。
“油……”围观群众们表示今天的瓜真的很好吃。
我思考着这个问题,兀自摇了摇头。
“你敢说你没干过这种事?恩?”酱油压低了声音和我咬耳朵。
我还是摇头,“我在家一般都是和老爸喝酒,一般就一两杯,哪里会喝醉,更别提打电话给谁谁谁了。”
对于我来说,酒可以作为排解烦恼的手段,但并非是喝酒的主要原因,更不会借酒消愁,拿来壮胆,作为和前任重新沟通的手段。我喜欢酒是因为酒大多代表的是快乐的记忆:啤酒代表了和老爸一起啃糟卤凤爪的夏天;黄酒代表了和老爸一起吃螃蟹的秋天;梅酒代表了和老爸一起吃火锅的冬天;桃花酒则代表了和老爸一起吃螺丝的春天;不同的酒都是我美好的过去。
“看出来了,一对酒鬼。”八宝脸颊红晕,继续去喝第二杯彩虹酒。
“我已经很久没和老爸一起喝酒了,”我从霜刃的牌里抽出了一张,扔到地上,不小心翻过了牌身,黑桃K,“我还蛮怀念的。”
酱油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问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打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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