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有人跑过来,脚步声杂乱。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裂开的头盔上方,是个中年女人,嘴唇哆嗦着:“小伙子,能听见吗?坚持住,救护车马上来了...” 陈末想说话,想告诉她他没事,就是有点喘不上气。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温热的,流进右眼,视野变成暗红色。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交替闪烁。有人用伞遮在他头上,雨点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世界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雨声和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救护车门打开,几个白大褂围上来。有人剪开他的雨衣和工作服,冰凉的手指在颈侧探着。“血压80/50,心率120,呼吸浅快...”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被抬上担架,救护车顶灯旋转,光线透过眼皮变成流动的红。有人问:“姓名?年龄?” 他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有人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亮着。锁屏壁纸是他和爸妈的合影,去年过年拍的,三个人挤在镜头前,都笑得很傻。 “叫陈末...通讯录里有个‘妈’...” 救护车门关闭,引擎轰鸣。陈末最后看了一眼车窗外——他掉落的安全帽孤零零躺在积水里,旁边是扭曲变形的电瓶车,还有一地玻璃碴。 然后黑暗降临,真正的、纯粹的黑暗。 --- 医院的急救室永远是惨白的。无影灯像小太阳悬在头顶,照得一切都无所遁形。陈末能感觉到自己被挪到手术台上,听见剪刀剪开衣物的声音,听见仪器接通的滴滴声。 “颅骨骨折,颅内出血...” “左侧肋骨骨折三根,可能有气胸...” “通知神经外科和胸外科会诊...” 声音断断续续,像收音机信号不好。有针扎进手臂,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意识开始涣散,疼痛反而模糊了,变成一种遥远的钝痛。 他想起很多事,像走马灯。六岁在雪地里堆雪人,冻得鼻涕流出来也舍不得回家。十三岁偷骑爸爸的二八大杠,摔进沟里,膝盖破了也不敢哭。十八岁高考查分那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见门外爸妈压低的说话声:“没事,儿子,咱们复读一年...” 最后想起的是出门前,妈妈往他怀里塞了个饭盒:“今晚包的饺子,猪肉白菜的,路上趁热吃两个。” 他说:“妈,我这是去送外卖,又不是上学。” “那也得吃饭!”妈妈瞪他。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