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冰冷。 刺骨的冰冷包裹着全身,湖水从口鼻疯狂灌入,肺叶像被撕裂般疼痛。 钟离无颜在水中挣扎,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沉重的石块拖着她不断下沉。 透过浑浊的水面,她看见岸边模糊的人影。 那个身着华服、娇艳如花的女子正依偎在君王怀中,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大王,王后她……她竟敢私通敌国,妾身亲眼所见那些密信……” 夏迎春娇滴滴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然后是田辟疆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匕首,一字一句刺穿她最后的心防:“废后钟离氏,德行有亏,勾结外敌,即日沉湖,以儆效尤。钟离一族,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父亲、兄长、那些跟随父亲征战沙场的叔伯、还有才五岁的小侄儿……不! 她想呐喊,想辩解,想告诉那个曾经对她说过“无颜虽貌丑,却有安邦定国之才,寡人得你,如得定齐大刀”的男人。 夏迎春才是祸国殃民的毒蛇!那些密信是她伪造的!那些所谓的“证人”是她收买的! 可湖水淹没了所有声音。 意识逐渐涣散,眼前最后的光亮消失前,她听见夏迎春那压低却清晰的笑声:“姐姐,安心去吧。 你的后位,妹妹会替你坐稳的。你的家族,妹妹也会‘好好照顾’的……” 恨! 滔天的恨意如烈火般在胸腔燃烧,却敌不过湖水的冰冷。 她不甘心! 如果重来一次…… 如果…… 咳!咳咳! 钟离无颜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剧烈地咳嗽,仿佛肺里还灌满了冰冷的湖水。 她双手本能地捂住喉咙,却摸到完好无损的皮肤。 没有麻绳勒出的血痕,没有挣扎时指甲抠破的伤口。 她愣住了。 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青色帐幔,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劣质熏香混合的气息。 这不是湖底。 也不是阴曹地府。 她颤抖着抬起双手,借着从破旧窗棂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仔细端详。这双手……这双手虽然粗糙,指节因常年习武而略显粗大,皮肤也不够细腻,但它是完整的、年轻的、充满力量的。 不是前世沉湖前那双被折磨得伤痕累累、指甲尽断的手。 她猛地掀开身上单薄的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地面铺着陈旧的青砖,缝隙里积着灰尘。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张破床,一个掉漆的梳妆台,两把歪腿的凳子,墙角堆着几个旧木箱。 梳妆台上,一面铜镜斜靠着墙壁。 钟离无颜踉跄着扑到梳妆台前,双手撑住台面,颤抖地看向镜中。 镜面有些模糊,铜锈斑驳,但依然能映出人影。 镜中的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皮肤不算白皙,甚至有些粗糙发黄。额头异常宽阔突出,几乎占了脸的三分之一。 红色的胎记覆盖在细长的眼睛,深陷的眼窝之上。 鼻子扁塌,嘴唇厚实。下巴方正,线条刚硬。整张脸……毫无女子的柔美可言,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 但那双眼睛。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震惊、狂喜、痛苦、仇恨……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那不是二十岁少女该有的眼神,那是历经生死、看透人心、背负血海深仇的灵魂才能拥有的眼神。 钟离无颜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手指颤抖着抚上脸颊。 热的。 皮肤是温热的。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她还活着。 而且……她回到了二十岁这一年!齐宣王田辟疆即位第三年,她因直言进谏、助王“拆渐台、罢女乐、退谄谀、进直言、选兵马、实府库”而被立为王后刚满三个月的时候! 也是夏迎春刚被选入宫中,凭借美貌和手段迅速获得宠爱,开始暗中布局构陷她的起点! “哈……哈哈哈……”钟离无颜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起初压抑,渐渐变得嘶哑,最后化为悲怆与狂怒交织的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过那张丑陋的脸庞。 前世的一幕幕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脑海。 她想起自己如何一心为国,如何呕心沥血辅佐田辟疆,如何整顿朝纲、充实府库、训练兵马,让齐国在列国争霸中逐渐强盛。 她不在乎后宫嫔妃的嘲笑,不在乎宫人暗地里的议论,甚至不在乎田辟疆因她容貌而日渐冷淡的态度。 她以为,只要齐国强盛,只要君王贤明,个人的荣辱得失算得了什么? 可她错了。 大错特错。 她的不计较,成了夏迎春眼中软弱可欺的信号。她的专注国事,成了夏迎春诬陷她“漠视君王、心怀叵测”的把柄。 她的家族忠心耿耿,却因她的失势而被夏迎春和其党羽罗织罪名,满门抄斩!她最信任的贴身宫女阿桑,为了护她,被活活杖毙在庭前!她自己,最终落得沉湖喂鱼的下场!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