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他顺着尸堆往里看,看到一具干尸的胸口被撕开,胸骨旁刻着细密的点,像星子,也像穴位。点与点之间有极细的线,线的走向不循经络,反倒像某种天象图。 他刚想凑近,旁边响起一声嗤笑。 “新来的?别碰那玩意儿。” 说话的人蹲在骨渣旁,脸瘦得像刀背,眼白黄,手指却灵活,正用小刀把一根人骨刮得发亮。刮出的粉落在掌心,他舔了一下,像在尝盐。 沈烬没搭话。他顺着对方的眼神看见更远处有人拖着麻袋走,麻袋里鼓鼓囊囊,走一步就掉下一截骨头。拖袋子的人脖子上都挂着木牌,木牌上烧着编号。 没有编号的人被麻绳拴着,像拴狗。绳子另一头握在一个穿皮甲的人手里。那人腰间挂着短枪,枪柄磨得发亮。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压过盐碱,嘎吱作响,像踩碎骨粉。 皮甲人停在尸堆边,抬脚踢了踢一具尸体。尸体翻过来,露出半张脸——嘴里还咬着一截发黑的布。 皮甲人吐了口唾沫:“今天不够数。晚上封堆,缺的拿活的补。” 麻绳那头的“活的”们一下子安静了。有人想哭,喉结上下滚了滚,把哭咽回去,只剩一口喘。 沈烬听见自己腹内的气在走。走得浅,走得乱。他把气压住,把肩放松,把下颌收回去。 他不出声,也不去看皮甲人。看得太多,容易被记住。 瘦脸男人用刀背敲了敲骨头,像敲钟:“你要想活,先去排水。晚了就喝尿。” “水在哪?”沈烬终于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短,没有情绪。 瘦脸男人抬了抬下巴。拾骨场尽头,有一根断裂的管道从地里伸出来,管口滴水,滴得慢,每一滴落进铁盆都响一声。铁盆旁已经排了队。队伍里的人不说话,只盯着那滴水,眼神像钉子。 沈烬走过去,脚底的刺痛让肩胛微微一缩。他没让动作露出来,反而把重心压得更稳,像在雪地里走。 队伍里有人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像刮刀,从他脸刮到手,再刮到腰,最后落在他空空的口袋上。那眼神告诉他:你没有编号,也没有绳子,你是可以被拖走的。 他站进队尾,离滴水口还有二十来个人。滴、滴、滴——每一声都像敲在舌根上。有人忍不住舔嘴唇,嘴唇裂开,渗出血,血很快被风吹干,变成黑线。 前头一个瘦高个突然往旁边挤,手里端着破碗,碗里空的。他挤得很凶,肩膀像楔子,硬生生塞进两个人之间。被挤开的男人抬手就要揍,拳头举到一半却停住——他看见瘦高个腰后别着一截钢管。 瘦高个没回头,只把钢管轻轻晃了晃。 队伍更安静了。安静里有一股热,热得像油,随时会点燃。 沈烬盯着那瘦高个的脚。他的脚尖外八,重心偏后,靠钢管撑胆。这样的站法,吓唬人可以,真动手,先倒的是他自己。 滴水声持续。每一滴都在催命。 终于,瘦高个又往前挤了一步。被他挤到的女人撑不住,脚下一软,铁盆里已经接到的半盆水倾出一角,哗的一声,溅在地上,立刻被盐碱吸走,只留一圈湿印。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