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那车不是车,是一截旧轨道车厢改的拖斗,外壳刷过黑漆,黑漆上印着一枚淡灰的印——像一个炉口。拖斗两侧挂着铁链,链条上有干涸的血痕,血痕被风吹成褐色,像老树皮。 车旁站着两名灰袍人,袖口干净得发亮。他们不说话,只用目光挑骨。目光落在骨上,像刀落在肉上。 皮甲人见了灰袍人,腰都弯了一点,鞭子也收了:“两位大人,骨都在这。整的、硬的、没裂的。” 灰袍人点头,掀开一袋,手指伸进去捻了捻。捻到某根骨时,他眉头几乎看不见地动了一下,像在嫌弃。 他把那根骨扔出来,扔得随意。那骨头砸在地上,啪一声,裂成两段。 裂骨滚到沈烬脚边。沈烬看了一眼——那骨上,有一道细细的黑蛇纹。黑蛇纹不是天然,是烙出来的。烙过的人,最后都不见。 灰袍人的目光扫过人群,扫到沈烬胸口的铁牌时停了停。停得很短,却像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沈烬背脊发凉。那灰线像被风吹了一下,冷意更深。 灰袍人没说话,转身上车。 车厢门关上,铁门一响,像棺材盖合。拖斗轰隆隆往内环方向去,尘土扬起,扬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低声说:“内环的人,连骨都挑。” 另一个声音更低:“挑骨算什么?他们挑火。挑到合适的,就往炉里一扔。” 沈烬听见这句话,胸口那道灰线像轻轻缩了一下。他把呼吸压得更深。 午后,皮甲人把他叫到滴水管旁。滴水管滴着水,水落在铁皮盆里,叮叮作响。响得人心烦。 皮甲人盯着他,眼神第一次不像屠夫看猪,像商贩看货:“七七,宋三那边的人找你。” 沈烬问:“什么时候?” “现在。”皮甲人把鞭梢往地上一点,盐碱飞起,“别让我等。你要是耽误了内环的事,我补数补到你祖宗牌上。” 沈烬没回嘴。他把麻绳从肩上取下,肩骨一松,疼立刻涌上来。疼涌上来,他反而更清醒。 他走出拾骨场,风迎面扑来。风里有灰,有冷,还有一丝淡淡的香灰味——像昨夜那屋里的香,跟着他出来了。 袖口的死结里,那粒星砂贴着皮,冰得像一枚钉。 远处黑市方向的红灯还没亮,可沈烬已经听见铁桶鼓声在心里敲。 宋三找他,意味着下一场。 意味着那道灰线,要开始亮了。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