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渡厄食肆-《饕餮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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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厨房方向,又像穿过墙壁,看到了四十年前。

    “我废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二十六岁那年,京城出了桩案子,几十个孩子被吸干精魂炼成‘元婴丹’。我和不语去追查,撞上一个妖道。”

    “不语年轻,冲在前面,中了邪器的阴毒。我想救他,强行催动还没练熟的‘渡厄’秘法,想把毒吸过来自己化解……”

    他拍了拍自己那条瘸腿。

    “结果,毒没渡干净,反噬了。根基毁了大半,这条腿废了,食孽者的路,断了。”

    陈九没说话。

    “不语天赋不如我,但咬牙扛起了所有。爹死后,他成了第三代食孽者,守着这食肆,处理京城一桩又一桩诡案冤孽。我在南山义庄找了个守夜的活,一边养伤,一边……也算帮他盯着点动静。”

    “三年前,他查陇西赵家,触了他们逆鳞。”孙守静眼神暗下去,“一次外出,被赵家‘追魂使’埋伏。他拼死杀出来,逃回义庄时只剩一口气,只来得及告诉我两句话。”

    陈九呼吸一紧。

    “第一句:‘北境有变,赵家要动国本。’”孙守静盯着他,“第二句:‘等一个能吞祭品不死、影子显饕餮纹的人。’”

    陈九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孙不语早就知道他会来。

    “然后他就死了。我把他葬在后院,立了碑。”孙守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积灰的桌面上,推过来。

    一把黄铜钥匙,老旧,但擦得很亮。

    “食肆所有房门的钥匙。后院井里有活水,柴房有木头,厨房的阵法还能用,那些工具材料都没坏。”他看着陈九,“从今天起,这渡厄食肆,归你了。”

    陈九没碰钥匙:“为什么是我?”

    “我废了,路断了。”孙守静摇头,“食孽者不是谁都能当的。要特殊体质,要能扛怨气反噬的心性,更要‘机缘’——你吃了黑石堡祭品不死,是机缘;被不语选中,是机缘;能逃到这里,还是机缘。”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而且,你心里有火。对赵家的恨火,对世道不公的怒火,还有不肯认命的韧火。食孽者这条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孽债为伍,没这股火撑着,走不远。”

    陈九沉默。

    他想起黑石堡的尸山血海,想起李破虏被钉在旗杆上的尸体,想起养鬼坊祭坛上赵无咎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火?

    他心里的火,早就烧成了灰,又从那灰里爆出更烈的东西。

    他伸手,握住钥匙。

    冰凉,沉甸甸的,像握住了某个承诺。

    “我接了。”他说。

    孙守静看着他,良久,点头。他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渡厄食肆……沉寂太久了。”他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希望在你手里,它能重新燃起灶火。”

    他推门出去,佝偻身影融入夜色。

    陈九站在黑暗里,握着钥匙。

    灶火?

    他看向厨房方向。

    会的。

    他会让这里的火重新烧起来。烧尽该烧的孽,熬干该熬的债。

    为了死去的人。

    也为了……让有些人,死得更透。

    夜风吹过破门,呜呜作响。

    远处乱葬岗,传来一声极轻的、似哭似笑的叹息。

    陈九猛地转头。

    阴阳瞳的视野里,食肆外围那层金色微光,无声地波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刚刚试图靠近,又被挡了回去。

    他握紧短刀,瞳孔缩成针尖。

    这地方,不止他一个“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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