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大队部广场,气氛燥热。 高音喇叭里《大海航行靠舵手》滋啦地响着。 几百号村民乌压压一片,虽说不少人家里的瓦片刚被风揭了,但这会儿个个咧着嘴,跟过年似的。 人活着,船在,这就够本。 主席台上,谭海稳坐C位。 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旧褂子扣得严实,却遮不住宽肩阔背的架子。 双手缠着厚纱布,渗出的血色已经干涸,暗红得扎眼。 比起旁边满面红光的大队长陈大江,和那个总是笑眯眯像尊弥勒佛的王干事,谭海这副“战损版”造型,反而更压场子。 台下,苏青坐在知青堆里,手里捏着钢笔,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脑子里全是昨晚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看着谭海那张冷硬的脸,心口像是被谁揪了一把,又酸又涨。 这男人,真是铁打的么? “咳咳!喂?喂!” 陈大江拍了拍麦克风,刺耳的啸叫声让前排几个小孩捂着耳朵乱叫,场面瞬间一静。 “那个……静一静啊!” 陈大江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全场,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次抗击台风‘龙王’,咱们红星大队,那是创造了奇迹!零死亡!船只零损毁!” 他猛地一挥拳头,吐沫星子喷得老远。 “这战绩,放到全公社、全县,那都是头一份的光荣!咱们脸上有光啊!” “好!” 底下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掌声雷动,那是真心的。 毕竟,隔壁几个村听说船都沉了好几艘。 “不过!” 陈大江话锋一转,脸上变得严肃。 “老船长伤了腰,得去县里做大手术,医生说以后这腿脚怕是沾不得水了,但咱们大队的命根子——‘红星一号’,不能一日无主!” 这话一出,底下嗡嗡声炸开了锅。 在渔村,船长是个什么含金量? 那是海上的土皇帝,握着全村几十号壮劳力的工分大权,决定着谁吃肉谁喝汤。 这位置,比大队长还肥,还硬! 几个平日里在船上吆五喝六的老把式,腰杆瞬间挺直了。 尤其是大副老刘,特意整了整衣领,不住地往主席台瞟,眼神热切。 按资排辈,这接力棒怎么也得落在他这个“老海狗”手里。 角落里,刚写完检讨、满脸晦气的谭贵,正缩着脖子跟几个死党嘀咕。 “哎,老刘机会大啊,要是老刘上去了,咱们以后还能沾点油水,那谭海小子就是个愣头青……”谭贵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那是记吃不记打,贼心不死。 陈大江冷眼看着台下的众生相,嘴角冷笑。 “咱们是渔民,靠海吃海,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以前讲究个论资排辈。” “但昨晚这场风,把老子给吹醒了!” 陈大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又是“嗡”的一声。 “‘红星一号’是怎么保住的?在狼牙礁那个鬼门关前,是谁敢冲进机舱?是谁把那锈死的机器摇响的?又是谁把船开出来的?” 台下那几个原本还在挺胸抬头的老把式,脖子一个个都缩了回去,开始低头抠指甲缝里的泥。 昨晚那浪头,他们别说去摇机器,那是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这会儿谁敢接茬? “咱们这片海,以后只会更凶!想带着大伙儿吃肉,就得选个能镇得住龙王的硬骨头!” 陈大江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经大队部研究决定,破格提拔谭海同志,担任第一生产小队队长,兼任‘红星一号’代理船长!” 人群彻底炸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这顶帽子真扣在谭海头上,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管着一帮能当他爹的老渔民?这能服众? “大队长,我有话说!” 大副老刘实在是忍不住了,“蹭”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谭海昨晚是有功,这咱都认!但这船长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老刘指着大海方向,唾沫横飞。 “海上的航路、暗礁、水文、鱼汛,那都是几十年熬出来的功夫!那是经验!让个嘴边没毛的小子掌舵,怕是压不住舱底的压舱石,到时候全船人的命……” 这话说得漂亮,软刀子杀人。 意思很明白:他嫩,我不服,大家不想死就得听我的。 谭贵在角落里立马阴阳怪气地接茬:“就是啊,别回头把船开翻了,这责任谁担得起啊?” 一些上了年纪的村民也开始犹豫,交头接耳。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