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永和十九年,冬。 大夏皇城,承天殿。 鎏金蟠龙柱在晨曦中泛着冷光,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涎香混着炭火气在殿内氤氲,却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是天气冷。 是人心冷。 “儿臣,请封寒渊城。” 清朗的声音打破沉寂,如同石子投入冰湖。 满朝文武齐刷刷抬头,目光聚焦在殿中跪着的那个青衫少年身上。 七皇子萧宸。 十六岁,身形单薄如纸,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穿着半旧的皇子常服,袖口洗得有些发白,在这满殿锦绣中显得格格不入。 “你说什么?”龙椅上的声音沉沉传来。 夏武帝萧衍今年五十有三,鬓角已见霜白。 他微微前倾,冕旒垂下的玉珠晃动,遮住了眼中神色。 萧宸叩首,额头触地:“儿臣请封寒渊城,愿为父皇镇守北境,永固边陲。”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寒渊城?” 左侧文臣队列中,户部尚书王焕之失声道,“那可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下半句。 ——那可是大夏最北、最苦、最荒凉的不毛之地。 八月飞雪,腊月冻土。 一年有六个月封冻,土地贫瘠得连野草都长不高。 方圆三百里不见人烟,只有冻死的牲畜和饿疯的野狼。 更别说北边就是草原部落,年年秋掠,杀人如麻。 那是流放死囚都不愿去的地方。 “七弟这是……” 四皇子萧景嗤笑出声,他站在皇子队列首位,一身绛紫亲王袍,玉带金冠,“寒渊城?莫不是昨夜没睡醒,说胡话了?”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殿中每个人都听清。 六皇子萧昀低垂着眼,唇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素来与四哥一唱一和,此刻自然不会开口,但那副神情,比直白的讥讽更刺人。 萧宸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金砖的纹路上,那上面雕刻着祥云蟠龙,每一道线条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前世他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隔着玻璃,隔着千年时光。 而现在,他跪在这纹路上。 穿越而来三个月,他试过改变。 试着在书房展露才学,得到的是一句“皇子当以德行立身,而非词章小道”。 试着在骑射场苦练箭术,换来的是“七弟这般刻苦,莫不是想学霍去病封狼居胥?可惜啊,咱们大夏太平盛世,用不着这个”。 试着在宫宴上献策,关于江南水患的治理,话才说一半,就被四皇子打断:“七弟这是从哪本杂书上看的?治河大事,岂是儿戏?” 一次,两次,三次。 他终于明白。 不是他不够优秀。 是他不该优秀。 生母是浣衣局出来的宫女,被贬冷宫。 没有母族,没有靠山,甚至没有个像样的名字——宸,北斗所在,帝王所居。 这名字是钦天监随便拟的,讽刺得很。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一个没有根基的皇子展现才华,就是找死。 所以当三天前,皇帝召所有成年皇子入宫,暗示“诸子年长,当就藩历练”时,萧宸就知道,机会来了。 唯一的活路。 “父皇,” 他再次叩首,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十六岁少年,“儿臣查过典籍。 寒渊城虽苦寒,却是我大夏北境门户。 近年来草原部落屡屡南侵,边防空虚。 儿臣愿效法古之贤王,藩屏王室,虽死不悔。” 死字一出,殿中又是一静。 夏武帝盯着殿下的儿子。 这个他几乎没正眼看过的七子。 太像了。 那眉眼,那挺直的鼻梁,太像那个女人了。 那个低眉顺眼、从不敢抬头看他的宫女。 唯一一次大胆,是在那个雪夜,拉住了他的衣袖。 然后有了这个孩子。 这么多年,他几乎忘了还有这个儿子。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