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移花宫主-《碎甲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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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缓缓起身,纱裙轻拂地面,回归各自位置,神情却已与方才不同。
怜星最先动作。她自案边取出一方黄绢纸册,展开铺平,又从袖中抽出一杆兔毫软笔,蘸墨时指法极稳,显然不是初学。她凝神片刻,便将我方才所吟一字一句细细记下,字字娟秀,笔意含情。咦,这个袖子里还可以放啥?
而邀月则移坐琴旁,修长的指尖拂过琴弦,轻拨几声清音。她低头沉思,不疾不徐地推音辨调,按五声调式与宫调色音,试将每句诗入音。
魏瑶则坐至她侧,略一沉吟,便低声与邀月唱合,口中起调。她的声音极轻,如夜风拂灯,旋即化入邀月指下琴音中,缓缓托起。
“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
她们调音遵旧曲之式,合节制腔,唱字入谱,一句一句地吟唱、推音、再唱。有时邀月忽然停手轻蹙眉头,魏瑶便俯身贴近,低声一句“此句转角处当缓,不然太促。”邀月便点头,再拨试音。李肃只好在旁边继续喝茶,自己添水。
一曲未竟,情意已浓。
片刻工夫,魏瑶忽一挥袖收声,轻声一笑:“可了。”语意温柔却笃定。
李肃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她却已抢先起身,身形不再如先前那般拘谨礼重,只是俯首施了一礼。
这一礼并不深,然则动势如燕掠水,清盈飘然。她双袖并举,指尖轻触鬓侧,一手微绕腰际,斜转半身,再展袖复立,宛若月中之花初吐芳华。
她不语,只抬眸看他,那眼神中有些敬意,有些情意,却更多一份知己间难言的默契。
然后,她不再迟疑。
纤手轻搭琴侧,邀月缓缓退开。魏瑶扶琴正身,白纱轻绕,星钗微晃,十指轻按,琴声如水泉初泄,清而不涩,柔中带凉。
曲起时,她低声唱出: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
她音色不高,却极有穿透力,仿佛从远处月下传来,又仿佛从人心底流出。
“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
唱至此句,她声线微转,眼角仿佛也有些湿意。
“泪湿春衫袖。”
这一句极轻,却像落花击水,荡出层层涟漪。
歌声中藏着女子对旧人旧约的深情,对缘起缘灭的怅然,对月与灯恒久、人却难留的无奈。她唱得不是李肃的诗,是天下女子心底的词。
琴声一止,外厅忽有喧哗。
有人低声惊呼:“此为仙曲!”
原来雅集宾客纷纷循声而来,有人踮脚,有人循廊而入,都围在了偏厅之外。
魏瑶此时已微笑起身,与怜星、邀月并肩走近。
她们立于席前,举手合袖,齐齐轻俯身形。
魏瑶开口,柔声道:“今夜得公子一词,是我等三人平生幸事。移花宫虽非正途,然能承此佳句之意,谱此新声之曲,自此纵身寄风月,也不算虚度此生。”
她说罢,微一扬手,怜星从案上取来三只小盏,邀月则亲自捧过茶壶,斟满温茶,袅袅热气泛着淡淡花香。
魏瑶双手奉盏于我,正色道:
“今以茶代酒,敬公子一辞之恩、一念之情。愿此杯中清香,载得今夜意重。”
李肃脸上抽了抽,喝,美女面前不能怂,绝世大美女面前更不能,一饮而尽,作势洒然。
然后,她轻轻放下茶杯,与怜星、邀月缓缓并肩立定。
三人不再拜跪,只是以一式别调之礼,双手合于胸前,身形微俯,似拜非拜,意重礼轻,恰似风过兰舟。
魏瑶温声道:“今夕得词得名,是我移花宫之幸,也是我三人之幸。”
“若来年元夜,月上汴水,宫灯如昼,瑶……愿再执琴候君再会。”
她微顿,忽然一笑,自嘲般低声一叹:“只是今夜得词,心喜太甚,倒生妄念了。公子文武并举,志在千里,人中龙凤,”
“若将来真有一人,能当得起这诗中情意,还请公子切莫藏拙,切莫辜负。”
说罢,三人缓缓起身,送李肃出了偏厅。
李肃等她们关了门,马上抓起一名周府仆人衣袖:“快快带我去茅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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