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哨声一落,队伍里的脊背齐齐绷了一下。像一张旧弓,被人猛地拉满。 皮甲人站在滴水管旁,手里提着一根短鞭。鞭梢上沾着干涸的黑点,不知道是血还是油。两名同样穿皮甲的手下把麻绳往前一拽,绳子那头拴着的几个“活的”踉跄着跪下去,膝盖砸在盐碱地上,发出闷响。 “没编号的,站出来。”皮甲人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把刀插进人群里转了一圈,“今天补数。” 补数。 这两个字在拾骨场里比枪更吓人。枪响只是死一个,补数是把活人按进一张表格里——你是数字,不是命。 队伍里没人动。大家都把眼睛压低,盯着自己脚边那点灰,好像只要不抬头,就不会被看见。 沈烬却抬起了头。 他看见皮甲人身后有一块木板,木板上钉着铁钩,铁钩上挂着一串牌子。牌子有新有旧,新的是干净的铁片,旧的被汗和血浸得发黑。牌子上写着编号,编号旁还有一小行字: ——拾骨、分拣、拖袋、封堆…… 每个字都像一条路。每条路都通向不同的死法。 沈烬的喉咙还残着铁锈水的味。他把味道咽下去,把呼吸拉长,让胸口的疼别露出来。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像什么——像一只刚从陷阱里爬出来的狼,瘦,但眼里有牙。 这样的眼,最容易被人盯上。 但他也知道,藏不住。拾骨场这种地方,藏起来意味着被拖走,拖走意味着被人随手补进“数”。还不如自己走到台面上,看清规矩,记清谁在写账。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动,周围的人像被针扎一样闪开一点,给他让出一条缝。让缝不是善意,是嫌弃——怕你把死带过来。 皮甲人盯着他,从头看到脚。那眼神不急,像屠夫看猪,先估重量。 “你,叫什么?” 沈烬没立刻答。他先看了一眼对方腰间的短枪。枪口用布缠着,防沙。枪柄磨得发亮,说明常用。这样的枪,没几发子弹,也足够在这地方当神。 “沈烬。”他报了个名字。名字出口时,嘴唇开合的幅度很小,像怕风把字吹走。 皮甲人嗤了一声:“沈什么?听着像城里人。” “以前。”沈烬说。 皮甲人没追问。拾骨场不问过去,过去不值钱。 他把短鞭往沈烬脚边一甩,啪一声。盐碱飞起,落在沈烬裤脚上,像撒了把白灰。 “补数不补你命。你想活,就给我干活。”皮甲人抬手指向尸堆,“拖袋,分拣。今天封堆之前,把那边的腿骨给我挑出来,整的、硬的、没裂的。裂的做骨粉,整的送内环。” 内环两个字说出口,像在说另一个世界。那世界有暖、有光、有食物,也有更严的规矩。 沈烬点了点头。点得很轻,不像服从,更像记账。 皮甲人扔给他一块铁片。铁片上刻着一个粗糙的“七七”。他接住,手指被铁片边缘割了一下,疼,却不出血——血早在冷里凝住。 “挂脖子上。丢了,剁手。” 沈烬把铁片用麻绳穿了,挂到脖子。铁片贴在胸口,冰冷得像一枚提前钉好的棺钉。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