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拾骨场的夜不算夜。火光不灭,狗不睡,人也不敢睡得太死。 沈烬回到外环的棚屋时,天色仍是那种压着脏棉被的灰。棚屋用铁皮和废木板拼出来,缝里塞着烂布和草,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盐碱味和尿骚味。地上铺一层潮麻袋,麻袋渗出的霉味混着汗,像一锅发酸的汤。 棚屋里挤着四十来号人。有人靠墙蜷着,像一截缩回去的虫;有人把脸埋进臂弯里,肩一下一下抖,抖得很轻,不敢哭出声;也有人低声骂,骂得慢,像嚼骨头。 沈烬找了个角落坐下。背一靠铁皮,寒就从铁皮里钻进来,贴着脊柱往上爬。脊柱像一条冻僵的蛇,一节节发硬。 他把今晚拖袋换来的那口浑水放在脚边,没有立刻喝。水袋口有股金属腥,闻着就叫人恶心,可恶心也得咽——这里不讲口味,只讲存活率。 他先把脚底那几条布重新缠紧。布条粗糙,摩得脚背发疼。每系一个结,他都刻意把手指的力收细,像在练一门最下贱却最实用的功:省力。 省下来的力,才是命。 棚屋门口有人把一块骨粉饼掰成两半,半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血。骨粉饼硬得像砖,咬不动就只能用牙龈磨。血腥味很快混进棚屋的霉味里,像把饥饿点着。 有人盯上了沈烬的水袋。 那视线从阴影里伸出来,像一根细线,一点点缠到他的喉咙上。沈烬没有抬头。他把水袋抱进怀里,呼吸拉长,慢慢把气压到腹里。腹压一稳,心就不浮。 眼前像有淡白提示浮起: 【体温:34.6】 【建议:站桩升温】 沈烬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前世一次冬训。雪地里,教官让所有人脱掉外套站桩,谁先抖谁先滚。那时他还年轻,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里不服。 现在他抖,是因为这具身体太弱,弱得像一盏风里残灯。 他站起来。 不是突然站,是先让脚掌找地。脚底隔着布条踩在盐碱地上,盐碱硬,碎,像踩碎骨粉。沈烬把脚趾微微抓地,抓出一点摩擦,重心慢慢落到胯。胯一沉,腰就不散。 他把下颌收回去,舌尖顶上颚,肩放松,肘垂,掌心微扣。脊柱从尾闾往上,一节一节“竖”起来——不挺,不硬顶,是像把一根弯了的铁条用热慢慢捋直。 棚屋里有人嗤笑:“装什么?站着能站出肉来?” 笑声很轻,却带刺。刺不是给沈烬,是给自己——笑一笑,好像就没那么怕。 沈烬没理。他听见自己体内的血在走。走得慢,走得粘。冷把血变稠,稠就容易僵。僵一来,动作就散,散了就死。 他用呼吸去熬那股稠。 一息。 两息。 寒仍在,可寒不再是一整块压下来,而像一层薄霜,霜下面有一点点热冒出来。热很小,小到像灯芯,却真。 视线角落又亮起提示: 【站桩:起】 【脊线偏左:2.7】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