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他没有开口,先抬手,用拐杖尖轻轻点了点沈烬的脚背。脚背的布条缠得松,露出一截脚踝。 梁瘸子点完,又点沈烬的膝,点他的胯,点他的肩。每点一下,沈烬身体里的某处就自动调整一下——像被人用线牵着。 梁瘸子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哑得像磨过砂:“你这站法,不是拾骨场教的。” 沈烬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看着对方的眼——那眼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老练的冷。 “你以前干什么?”梁瘸子问。 “活命。”沈烬说。 梁瘸子嗤了一声,像笑:“活命也分活法。你现在这活法,活不久。” 沈烬看着他:“那你来,是想卖活法?” 梁瘸子抬了抬下巴,像在看一条不肯趴下的狗:“卖。可你买得起?” 棚屋里有人低笑,笑里带酸:梁瘸子收徒不收钱,收的是命债。你要他教你一寸劲,他就要你替他扛一刀。 沈烬没有退。 “卯时,尸堆背后。”梁瘸子说,“来找我。别带人。带人我就走。” 他说完转身就走。拐杖敲地,笃、笃、笃,节拍不乱。 门帘落下,风又小了。棚屋里那股酸霉味重新压下来。有人朝沈烬啐了一口:“别去。梁瘸子教出来的,死得更快。” 沈烬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眼里是怕。怕梁瘸子,也怕沈烬站得太稳。稳的人,会让软的人显得更软。 沈烬没争。他把水袋塞回怀里,缓慢坐下。坐下时脊柱仍竖着,像一根不肯弯的钉。 他闭上眼,呼吸更细。 卯时。尸堆背后。 他知道自己要踏上另一条账。 那条账叫拳。 而拳,向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被补数。 他躺下时没敢真正睡。棚屋里一有人翻身,麻袋就沙沙响;外头的磨石声隔着铁皮传来,像在磨他的骨。半睡半醒间,那具胸口刻着星点的干尸又浮上来,星点像在黑里一闪一闪。 他在黑里把拳握紧,又松开。 明天卯时,若那条桥真能过,他就先过桥。过不去——他就把桥拆了。 第(3/3)页